“光星”家電的兩位老板張瑞英和王新華有明确分工,一個主內、一個主外。他們的接班人王星瑩和李光劭,一個在店內當女老板的幫手,一個協助男老板跑業務、送貨等。
張瑞英招聘員工的首要條件是讓她看着順眼,有無工作經驗倒是其次。朱碧初到“光星”家電應聘時,剛說出來意,張瑞英就答應下來。老板如此幹脆,反而讓朱碧感到不安,坦言自己對家電方面的知識一無所知也毫無銷售方面的工作經驗。“沒事!”張瑞英說,“你們年輕人腦子好使,一學就會!”
朱碧在營業室當起導購員,試用期為一個月。朱豔玲對朱碧感覺不錯,加之兩人五百年前是一家,非常樂意在工作上為朱碧指點迷津,并将所掌握的銷售技巧和經驗逐步傳授給她。
在“光星”家電工作了十來天後,朱碧見着了只聞其名還未見其人的高旻。
李光劭和高旻當年升高中時都是以籃球特長被錄取,後來又靠這一特長一起考進同一所大學。畢業後的分道揚镳絲毫沒有削弱兩人的友情,在電廠上班的高旻,一有空閑就出入“光星”家電及李光劭他們家;魏霞每回去李家總是碰見高旻,對他如影随形的在她和李光劭中間晃來晃去頗為煩感。
這天下午,李光劭正在營業室幫着王星瑩她們調整貨架,高旻帶着他那招牌式微笑來到。
“乾坤大挪移啊你們這是。”
“不早來幫幫忙,”朱豔玲說,“我們快幹完了你也來了。”
“我掐算到你們需要我幫忙,這不緊跑慢跑的還是沒趕上。哎?這位是……”高旻注意到了朱碧。
“我們新來的同事,叫朱碧,碧綠的碧。”
“噢,我見過你!”
朱碧笑了笑正要作答,朱豔玲搶先說道:“你見過她?是不是在夢裏?!”
“不是夢裏,是活生生的現實。——半個多月前,你是不是參加過一個喜宴?晚上,在喜福飯店。”
朱碧笑着點頭。
“還真見過?”朱豔玲說。
“那當然了!——光劭,你該是也對她有印象?”
“呃……人多,沒注意。”
“我不信,那晚上你出出進進的從她身邊走了好幾次。”
“誰跟你似的,走着坐着的注意大姑娘!” 朱豔玲揶揄道。
“這不能怪我,誰讓咱們這位新同事這麽有氣質,這麽引人注目呢。”
“還咱們這位新同事!誰和你是同事啊?”
“我一直把自己看作是‘光星’的一員!”
“見過自作多情的,沒見過這麽自作多情的。你要是個女的,肯定會哭着喊着要嫁給李光劭!”
“嗯,李光劭要是個女的,不費我吹灰之力就能娶到家!”
“哎喲,這算是公開表白嗎?!”
“算!”
“讓某人聽見了,會恨死你!”
“誰啊?哦、哦……”
這時李光劭招呼高旻過去搭把手。
高旻幫李光劭将一臺二十九英寸電視機挪到櫃臺另一端,王星瑩跟過去擦拭。
“怎麽不理人呢王星瑩?”高旻問道,“是不是嫌我來的太勤啊?”
“你不是把自己看作‘光星’的一員嗎?怎麽,還想享受‘上帝’的待遇?”
“這麽說,你承認我!——哎,都聽見了嗎?!王星瑩欽點了!以後我就正式成為這裏的挂名員工了!”
“恭喜、恭喜!”朱豔玲道,“那你得表示表示啊!”
“說吧,想讓我怎麽表示。”
“請一桌呗。”
“光是吃吃喝喝忒俗了,想點兒新花樣。”
“去春游吧。”李光劭說。
“這個主意真是出到我心坎上了!” 高旻說,“不愧是我的知心愛人吶!”
“別在這裏瘆人了!”朱豔玲道。
“嫉妒!這是赤果果(□□裸)地嫉妒!” 高旻說。
“我還綠泡泡地嫉妒呢!——咱們一起休班,大老板們能同意嗎?”
“不讓他們那些有家有業的摻和,就咱們五個去,哦,還有海濤。現在又不忙了,走一半留一半應該沒問題吧。”
聽到高旻也把她算在內,朱碧忙說自己才上班不幾天不便跟着去。
“說句不中聽的你別生氣呵?” 高旻道,“就因為你才來不幾天還不熟悉業務,留在店裏起不了多大作用,所以才更應該跟着去。”
“就按高旻說的辦,我負責請假。”李光劭說。
“太好了!熱烈歡迎高旻加入‘光星’!”朱豔玲說,“海濤要是知道了,還不喜得不知道姓啥了!”
“嗯,我相信海濤比任何人都歡迎我!”
“別自作多情了,我指的是春游!——哎,咱們哪天去?”
“後天吧。”高旻說。
“明天你有空嗎?”李光劭問。
“明天、後天,大後天都行,随你們選。”
“那就定在明天。——星瑩,雪蓮姐是不是明天來上班?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是星期五,那魏霞可就撈不着參加了。李光劭,你不怕她知道了生氣?”朱豔玲故意說道。
“就因為不想讓她參加,他才故意選了星期五。” 高旻說。
“不愧是李光劭的知心愛人啊,長舌男!”
高旻嘻嘻哈哈地還了朱豔玲一聲“長舌婦”,問李光劭打算去哪裏游玩。
“鳳凰山吧?”
朱豔玲說那裏不通公共汽車,騎自行車去又累又費時間。
“有省時省力的摩托車,幹嗎還騎自行車。”高旻說,“我和光劭、海濤馱着你們。”
忙完後,李光劭去辦公室向張瑞英請假。
“晚一天去,把魏霞也叫上。”
“叫她幹啥?她是‘光星’家電的員工嗎?”
“不是就不能去嗎?人家魏霞處處裏想着你,你也得……”
李光劭做個拒絕的手勢,“別管閑事!”
“這怎麽是閑事!你不能……”李光劭已經走出去,張瑞英只好将話頭兒收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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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早上,參加春游的六人在“光星”家電後院集合。乘着王星瑩和朱豔玲去了廁所、高旻和張海濤正聊着天,李光劭先騎上摩托車靠近朱碧。
看到王星瑩和朱豔玲往回來了,李光劭立即招呼朱碧上車。
朱碧想讓張海濤馱着,但又不好拒絕李光劭,猶豫一下便上了他的車。李光劭用摩托車載過許多人,其中不乏年輕異性——比如魏霞每回都摟着他的腰,他一概無感;而朱碧上車時無意中扶了扶他的臂膊,他便如同被魔杖點了一樣,霎時心旌蕩漾、醺然若醉。
王星瑩也想乘坐張海濤的摩托車,正要過去被高旻叫住。
“你是不是信不過我的車技?”
“呃……不是。”
“不是,那就請坐!”
朱豔玲覺得張海濤騎車騎的不夠穩當,但已沒了選擇餘地。大家正要出發,李軍來到。
“軍哥!我們玩去了呵,美美地玩上一整天!你可別想我們啊!”張海濤說。
“吃肉還吧唧嘴!可惡!”李軍朝他做個扇耳光的動作。
張海濤哈哈大笑:“饞壞了吧!”
在李軍羨慕的目光裏,三輛摩托車相繼沖出“光星”家電的後院。
為了這次春游,昨晚李光劭特意去理了發,今日換上一身運動裝。而他的搭檔朱碧還是昨天的裝束——素雅的碎花襯衣、藍色薄衫及牛仔褲,頭發依舊自然地披散在肩,唯一的變化是高跟皮鞋換成了白球鞋。
起先,李光劭和朱碧跑在最前面,不一會兒,那兩對就超過了他們。
鳳凰山位于藜城東南方向,二十多裏路程。出城後,李光劭沒有跟随高旻、張海濤去走新修的馬路,而是轉向朱碧上下班所走的舊道。
行至兩人第一次邂逅的地點,李光劭故意停了停,然後以最慢的速度前進。過了十字路口來到離朱碧家最近的路段,李光劭以為她會提起她家就在這裏住,但是直到越過去了,朱碧也沒吭一聲。
快要走到新舊兩條道路的交叉處時,李光劭看到身着舊制服的瘋老頭正在前面修整路面。
“這回你還不吭聲嗎?”李光劭在心裏問朱碧。
朱碧只顧朝附近的苗圃裏看,加上被李光劭擋着,并沒有注意到前面的情況。
李光劭在瘋老頭身旁緩緩停下車。瘋老頭發覺後擡起頭來看李光劭。
“您忙着呢大爺。”
聽到李光劭與人打招呼,朱碧撤回目光,看到瘋老頭連忙下車。
“是-你啊,小-夥子。”瘋老頭認出李光劭,讷讷地說道。
朱碧感到驚訝:“你們認識?!”
李光劭裝沒聽見,不朝她看也不答話。
“娜-娜,幹-啥-去啊?”
“和同事們去爬鳳凰山。”
“好啊,玩-玩-去吧。——小-夥子,”接下去,瘋老頭囑咐李光劭不要跟上回似的把車開的那麽快。
在瘋老頭緩滞的叮囑聲中,朱碧如夢初醒般深深地看了李光劭一眼。
兩人告別瘋老頭重新上路。按李光劭的推測,接下來朱碧很可能會就初次相遇時誤解他的事道歉;早在除夕夜就想好的應對之辭現今他覺得不滿意,遂重新斟酌。正在這時,前方傳來張海濤的招呼聲。
越過李光劭的肩,朱碧看到那兩對同伴在路旁等着他們。
“你們怎麽放着近路不走,去走遠路?”待兩人來到跟前,高旻問道。
“呃……為了早走一步繞開了紅燈,結果适得其反。”李光劭說。
“紅燈……純粹是撒謊。”朱碧暗想,“對啊,他為何放着近路不走去繞遠路?——噢,明白了,他早就認出我來了,這是故意提醒我上次那件事。當時我說他什麽話來着……好像說過他沒有長心。現在看來還真是誤會他了,這人不是沒有長心而是心眼兒太多了。他故意提醒我是什麽意思,給他道歉?連這麽點事都耿耿于懷,也太小氣了吧。當時我又不知道他什麽情況,那樣說他一點也不過分,不知者不罪,沒有必要道歉。”
張海濤打頭,高旻第二,李光劭跟在最後,三對人繼續前行。張海濤和朱豔玲像兩個高音喇叭一樣搶着說話,高旻和王星瑩也不時作着交流。前面這兩對人的打岔讓李光劭打消朱碧道歉的指望,他不想錯失這個難得的勾通機會,主動與朱碧搭讪,卻被朱碧的哼哈敷衍弄得“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”。
途中,朱豔玲和王星瑩一律前傾身子抓着她們搭檔的外套,而朱碧直向後欹,盡量與李光劭保持着距離。李光劭想試試朱碧在他提速後是否還是這種姿勢,知會一聲:“坐好,我要加大油門了。”
聞言,朱碧本能的伸手抓住李光劭的外套。李光劭再次遭到魔杖的襲擊不能自持,轉瞬就越過了高旻和張海濤。
“李光劭這是怎麽了?突然變得這麽瘋狂!”朱豔玲說。
“過飙車瘾呗!”張海濤道,“坐好啊玲姐!我争取追上他!”
“別、別!千萬別!我信不過你那車技!”
落到最後的高旻也想效仿李光劭,同樣被王星瑩制止。
鳳凰山成為旅游風景區後新修了一條直達山下的柏油馬路,今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什麽節日,路上幾乎不見行人,李光劭在此暢通無阻的情況下由着性子飙起車來。朱碧吓得抱住他的腰,一再要求他減速,但沉浸在心醉神迷中的李光劭置若罔聞。
雖然李光劭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,終點還是在前面等着他們了。到達鳳凰山下,李光劭還沒停穩摩托車,朱碧便跳了下去。
“你知不知道,這樣很危險!”
“你還知道危險?!是誰答應慢一些騎車的?!你怎麽說話不算數?!”
“呃……不算很快啊。”
“快的都要飛起來了,還想怎麽快?!”
李光劭理屈詞窮,朱碧也沒有給他分辯的機會,說完就躲到一旁去了。
“那個……是我不對,對不起了。”窺見朱碧臉上的愠色遲遲不退,李光劭走過去道歉。
“你沒錯,這是你的自由。”朱碧冷冷地回了這麽一句,裝作對不遠處的幾株野花産生了興趣,再次躲開李光劭。
李光劭除了他的妹妹李美劭,還是頭一回在女孩子面前這麽低聲下氣,朱碧不僅不領情還輕慢他,這讓他倍感窩囊,由此産生的火氣不便朝朱碧發作只好沖自己來:“你犯什麽賤?她還沒給你道歉呢!”
張海濤、高旻他們到來時,李光劭倚在路旁的樹上發呆,朱碧仍舊蹲在那裏看野花。
“就跟吃錯了藥似的,你犯什麽神經啊!”高旻下車來問李光劭。
“因為這路太平順了,忍不住過了過飙車瘾。”
“你那樣子簡直就像個亡命徒!”朱豔玲道,“幸虧我沒坐你的車,要不真能吓出心髒病來!”
“你膽子也忒小了吧玲姐,”張海濤說,“人家朱碧姐姐坐了,也沒吓出心髒病來。”
“我就這麽膽小,你管得着嗎!——不怕你們笑話,騎自行車騎快了,我都覺得頭暈。”
“女人啊,你的名字是弱者。”高旻順嘴說出這麽一句。
朱豔玲朝他晃晃拳頭,“好啊你!”
“莎士比亞說的,找他算賬。”
“跟大哥大一起飙車,爽不爽?!”張海濤問來到跟前的朱碧。
朱碧幹澀的笑了笑沒言聲。
“能不爽嗎!”朱豔玲說,“吓得到現在臉色都沒有恢複過來!”
“你以為都跟你似的……”
李光劭打斷張海濤的話:“走,去飯店放下摩托車。”
“飯店在哪兒?”王星瑩問。
高旻指給她看:“前面那片果園旁有一排瓦屋,看見了嗎?那裏就是。去年,我和光劭來時就在那裏吃的飯。”
“還遠着呢,咱們騎上去吧。”張海濤道。
“路有點陡,要不你們仨騎車走,我們步行。”王星瑩說。
“放心吧。”高旻道,“別說是馱着一個人,就是馱着兩個也沒問題。”
“真的吧?”朱豔玲問。
“糊弄你們幹啥?不信問問光劭。去年來時我倆就騎一輛車。難道你們仨比我還沉?!”
“海濤,等會兒你可得給我悠着點兒!” 朱豔玲囑咐道,“不行別硬往上爬!”
“把心放進肚子裏!你老弟我是老駕駛員了,上崖爬坡,你說什麽路沒走過吧?我有數!”
“有數就行,就怕你沒數。”
朱碧原本指望朱豔玲或王星瑩坐李光劭的車,見兩人都無意換搭檔,這才走到李光劭的摩托車前。
“用不着這麽為難自己,不想坐下步走就是了!”李光劭猜到朱碧的心思在心裏搶白她,并暗暗發恨給她點顏色瞧——等回去時邀請朱豔玲坐他的車。
跟飯店預定下餐位,一行人去近在咫尺的果園裏參觀正在坐果的果樹們。
高旻帶了照相機,先給三位姑娘和果樹們照了幾張合影,然後叫來飯店老板為他們六人照了幾張集體照。
上山途中,高旻、張海濤和朱豔玲交流起各自的旅游經歷。走在他們後面的王星瑩和朱碧也不停地交談。李光劭無意加入哪一組,踽踽獨行在最後,一會兒看看周圍的山野,一會兒打量打量朱碧的背影。
“哎,光劭,這山色都爛漫起來了,你咋突然變深沉了呢?”回頭見李光劭默默地走在後面,高旻招呼道。
除了朱碧,其他人随着高旻的話轉身。
“是不是在醞釀詩啊?”張海濤說。
“你的知心愛人這不是在跟前嗎,你還想誰啊?!”朱豔玲道。
李光劭不理三人的調侃,指着右側的一座山頭說道:“那邊有槐花。”
“我打算采一些回去包槐花餃子。”王星瑩說。
“再羼點兒韭菜的話,能把人的大牙香掉。”高旻道。
“啊,光是聽你這麽說說,就把我饞得流口水了!”張海濤說。
“采了可沒處放啊。”朱豔玲道。
“我這裏有袋子。”王星瑩說着從挎包裏掏出一個大塑料袋。
“敢情是有備而來啊。”張海濤說。
“嗯,晚上都去我家吃水餃。”
“我可以去嗎?”高旻問道。
“你要是拿自己當外人,就甭去了。”王星瑩說。
“那就這麽定了呵,我也去!——走、走,咱們趕緊采去。”
“提着爬山不方便,回來時采吧。”李光劭說。
“也行,反正又跑不了它們。”
……
鳳凰山擁有多個形狀各異的山頭,逶迤連綿像一只飛翔的大鳥。過去山中只有一兩處看林人的簡易棚屋,現在為了提高此山的身價,當地政府部門正忙着在上面增設人造景觀。
鳳凰山的好風景多在主山,李光劭他們無疑會擇主山攀登。每到一個标志性景點,高旻便會招呼大家照相留念,因找不到人幫忙,他們未能再來一次集體合影。
走馬觀花的将主山上的風景游覽一遍,一行人轉向被槐花覆蓋的山頭拿取大自然的免費供給。
盡管六人都拿香甜的槐花填充過肚子,到了午飯時分照樣餓的饑腸辘辘,一回到飯店就催促店家上菜。
在他們圍着水池洗手之時,一輛面包車開進飯店的院子。從車上下來三位男子和一位二十多歲的短發姑娘。三位男子中,膀大腰圓的兩位長得非常像,另一位溫文儒雅,看上去年長幾歲。
見那位短發姑娘笑嘻嘻的朝他們走來,除了背對着的朱碧和朱豔玲,其他人皆感詫異。高旻正要發問,短發姑娘做了個請他噤聲的動作,然後蹑手蹑腳的走到朱碧身後伸手蒙住她的眼睛。
“誰呀?!”朱碧問道。
短發姑娘忍不住“嗤嗤”地笑了。
“吳慧傑?!”
朱碧一下子就猜出她來,把這位短發姑娘高興壞了,“不愧是知心愛人啊咱倆!我也一眼就認出你來了!”
聽到“知心愛人”四字,朱豔玲朝李光劭和高旻眨了眨眼。
“這麽巧,在這裏碰見!你和誰來的?噢,徐鲲、徐鵬!”朱碧朝等候在車旁的那兩位模樣相像的男子搖搖手,然後問她的朋友,“那一位是誰啊?”
“徐鲲的表哥陳敏。——就是徐鲲跟你提過的那位高中美術老師。走,過去認識認識!”
“哎,我給你介紹一下——他們是我在‘光星’家電的同事。——我朋友吳慧傑。”
“你們好!”吳慧傑先打招呼。
“你好!”高旻代表大家回應。
“那我把朱碧帶走了呵。”
“別盡着聊啊,咱們馬上就要吃飯了。”張海濤囑咐朱碧。
“你們先吃着,甭等我。”
李光劭沒有随大家進餐室,獨自在水池旁抽起煙來。
名叫徐鲲、徐鵬的兩名男子說了一陣子話就去了飯店的廚房,朱碧和她的朋友以及那位叫陳敏的男子依舊站在車旁交談。李光劭聽不清他們在談什麽,但從朱碧的聲音裏聽出她的情緒頗為激動高漲。
過了不多時,徐鲲、徐鵬從廚房出來招呼三人進餐室。
看到朱碧謝絕了吳慧傑等人的邀請,進了朱豔玲他們所待的房間,李光劭掐滅剩下的煙頭。
“大哥大,我發現今日你不光犯了飙車瘾,也犯煙瘾了。”見李光劭進屋,張海濤說道。
“這是乍從籠子裏放出來興奮的!”朱豔玲說。
高旻接話道:“可着性子撒起歡來了!”
李光劭沒言聲,挨着高旻坐下。
“下午還上班嗎?”這時朱碧問王星瑩。
“不上了,下午咱們去我家包餃子。”
“不好意思,星瑩,吳慧傑他們約我再去爬趟山。”
“看一遍不就行了,盡着爬個啥勁兒,你也不嫌累!” 朱豔玲說。
“他們打算去另一座山頭。”
“那位叫徐鲲的是你朋友的男朋友?”
“嗯。”
朱豔玲瞟瞟門口,壓低聲音說道:“看上去怪有脾氣的樣子。”
“嗯,是有點兒脾氣,不過,在吳慧傑面前溫馴的像綿羊一樣。”
“在外一條龍,在媳婦面前是一條蟲,這種男的最讨女的喜歡!——你們仨,”朱豔玲指指挨着座位的李光劭、高旻和張海濤,“據我觀察,只有高旻具備這樣的潛質。”
“我也具備!”張海濤說。
“你将來在媳婦面前是一條蟲,這是肯定的!可惜在外也是一條蟲。”
“玲姐!你再這麽看不起我,我可就和你翻臉了!”
“我說你在外也是一條蟲,是指你的懶勁兒,不是別的蟲,是懶蟲。——能躺着就不坐着、能坐着就不站着。成天就跟沒上緊弦似的,這不屈枉你吧?”
“呃……我承認,以後改正。——大哥大是啥樣的?”
“在外一條龍,在家也是一條龍。”
“你怎麽看出來的?”
“從那誰那裏看出來的。”
“那誰啊?!”
“海濤,你不是沒上緊弦,根本就缺根弦!——問這位‘知心愛人’,他最清楚。”
“目前還不能給他定性。”高旻說,“說不定有一天遇見某個人後就自動變成……”
“你不是餓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嗎?”李光劭截斷他後面的話。
“呃……是啊,可是一提到你的事,我就來勁了!”
“這就是傳說中的愛情的力量!”朱豔玲道。
“玲姐,你說的不對,這明明是現實中的友情力量!”張海濤說。
“嗯、嗯,還是你說的正确!”
“哈哈,我終于駁倒了你一回!”
……
在隔壁就餐的吳慧傑見朱碧他們紛紛走出餐室,連忙出來問朱碧能不能随他們去爬山。
朱碧說“能”,讓吳慧傑安心吃飯,她去果園裏看看。
李光劭和王星瑩先走到停車處。見李光劭無意載她,王星瑩轉向停在最邊上的高旻的車。
“你要是會騎車多好,那樣我就可以陪着大哥大過過飙車瘾了。”臨走時,張海濤回頭看看磨磨蹭蹭的還沒上車的李光劭,對朱豔玲說道。
“我先警告你,海濤!你要是半道上學李光劭,我可饒不了你!”
“姐,你那顆小心髒那麽脆弱,我敢嗎?給你吓出毛病來,嫁不出去了,不就成了大家的愁腸事了。”
朱碧站在院門外目送大家。高旻和王星瑩領頭,張海濤、朱豔玲随即跟上;落在最後的李光劭經過朱碧身邊時,從兜裏掏出一瓶礦泉水扔給她,朱碧接到手裏正要道聲謝謝,他已沖出好幾米遠去。
……
晚上,李光劭他們應王星瑩的邀請去她家吃槐花餃子。飯畢,李光劭借口爬山累壞了,早早地就帶領高旻、張海濤和朱豔玲告辭。
李光劭有“光星”後院門上的鑰匙,路過時進去瞧了瞧,發現朱碧的自行車還擱在那裏,就徑直前往朱家巷。
天剛上黑影兒,李光劭尚未到跟前便看到朱碧家的大門由鐵将軍把着。上次李光劭跟蹤朱碧前來時便鎖着大門,今天又是這種情況,不禁讓他感到納悶:“她父母怎麽老是不在家?”
返回胡同口,李光劭在一棵國槐下放下摩托車,然後點上一支煙抽起來。連着抽了三支煙還不見朱碧歸來,李光劭離開樹下到路邊上徘徊;後來實在等得不耐煩了,朝跟前的電線杆子踹了一腳。拿電線杆子發洩了少許郁悶加上也走累了,他又坐回摩托車上。
少頃,一輛出租車開過來。借着淡淡的月光,認出從車上下來的人是朱碧,李光劭從摩托車上一躍而起,正要走過去,看到一位男子也下車來。看身形,李光劭推測此人是被吳慧傑稱為表哥的陳敏。
“就是這條胡同?我送你進去。”李光劭聽到陳敏說道。
“不用,再有幾步就到家了。”朱碧說,“出租車還等着呢,你快上去吧。”
陳敏沒再堅持,跟朱碧道聲再見就上了車。
朱碧正目送離去的出租車,忽聽得背後有人說道:“行了,人家早就看不到你了。”
雖然聽出是李光劭的聲音,朱碧還是不由地打了個哆嗦。
“你、你怎麽在這裏?!”
李光劭不理她的問話,反問道:“都幾點了,你才往家走?!”
“呃……”朱碧被他這種俨然家人的語氣弄得有些不知所措,“你是來找我的?有事?”
李光劭還是不回答她的問話,“爬山爬到這時候?!”
“不是……六點多就回來了。徐鲲,就是我那朋友吳慧傑的男朋友,又請我們回城裏吃了頓飯。——下午我沒回店裏,兩位老板沒有不高興吧?”
“咱們請了一天假,他們憑啥不高興。——都沒回去。”
“哦,這樣我就放心了。可是,你來……還有別的事嗎?”
“你的自行車不是在店裏嗎,明天早晨我來捎過你去。”
“不用、不用,又不遠,我走着去就行。”
“爬了一天的山,你不累嗎還走着去?”
“歇一宿就好了。”
“說定了,明天早晨我來接你。”
“不、不用!呃,少東家古道熱腸、對員工體恤入微讓人感動,但是……”
“什麽少東家、少西家,我不喜歡聽這三個字!尤其從你嘴裏說出來!——聽我的,明天早上在這裏彙合。”
“不用!真的不用!請……不要難為我。”
“來接你,就是難為你?!”
朱碧沒有正面回答,吞吞吐吐地表示,現在找份工作很難,她特別需要這份工作,只想安分守己的打工掙錢,不想扯上什麽瓜葛。
“你想多了!”李光劭沉默片刻後冷冷地說,“我沒打算和你扯上瓜葛!熱心過了頭是我不對!以後會注意分寸!”
“對不起,我……”朱碧跟着李光劭走向他的摩托車。
“談不上!”李光劭擺手打斷她;走時又丢下一句,“我雖然有些魯莽,不至于那麽小氣。——甭擔心得罪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