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就不高的體溫更是下降了好幾個點,他腳步踉跄,卻極力避免發出聲音,輕手輕腳地直接跳出窗外。窗外一株大樹,樹上的栖鳥被驚飛。他落到樹葉叢中,隔着幾百米的距離注視着窗內。
窗內,果兒睜開眼,翻了個身,看向窗外,窗外一片漆黑,月光太過朦胧,她什麽也看不見,但是極度靈敏的感官卻捕捉到那熟悉的聲音在低低地呻吟,那樣疼痛,壓抑,掙紮……
她要不要表現出她已經知道了呢?他到底怎麽樣了?為什麽要瞞着她?
一夜無眠,她就這樣睜着眼,看天漸漸亮了,模糊的晨光中,少年纖細的身影翻進窗來,輕手輕腳地爬上床,掀開被子一角鑽進去,卻只是緊緊貼在床沿,和她隔着幾乎半張床的距離。
果兒藏在被子中的手握了下,似乎無意識地翻個身子,靠到床邊的人身上。還沒靠近,就感覺到了那股低溫,她堅定不移地貼上去,碰到他肌膚的時候,她以為自己碰到了冰塊!
她刷地睜開眼瞪他:“你身上怎麽那麽冰?”
“我,剛才出去了一趟,忘了添衣服。”
果兒湊上去,将他的手臂抱到懷裏,自己整個人也緊緊挨近他,哆哆嗦嗦地抱怨:“好冰,好冰!”
殷無恨拉開她的手,又往後挪了點:“別,等一下就會熱了。”
果兒一把拉住他:“再退就要掉下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,卻還是不上不下地懸在床邊。
她蹭蹭蹭,往後讓出地盤,将他拉到床內來,又将自己的額頭貼上他的,嘴裏嘀咕着:“可不要病倒了。”手指拂過他的背脊,心裏喚着青鳥“幫我看看,他身體怎麽了?”
青鳥哼唧了一聲,表示知道。
天已經大亮,殷無恨要起身,果兒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看向他:“這麽早,要去哪裏?”
他輕輕一笑,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:“我去給你準備早飯。”
“唔……我要吃稀飯。”
“好。”
聽得腳步聲沒有了,她才召出青鳥來,金發的美少年睜着一雙碧玉樣的眼睛看她,眼裏滿是被驚吓的神情。
果兒彈彈手指,笑眯眯地看向青鳥:“什麽情況?”
青鳥一凜,乖乖道:“他的身體裏,有一只血蠱,一只王蠱,一只合歡食心蠱。龍蠱不在,還有侍蠱的氣息,不過已經死了。”
“血蠱?”
“血蠱是以血種入體內的一種蠱蟲,可以吸收高手內力轉為己用,但性情暴躁,容易反噬,只能定期服用種蠱之人的鮮血壓制。一般是人類用來控制手下高手的手段。”
鬼門?
“那王蠱呢?”
“王蠱,終其一生無法修煉成靈智,但卻是所有獸類都不敢直接碰觸的存在,大概就是它的威壓,才讓那只yin蟲安分了吧。”
“王蠱,會不會對他的身體有什麽傷害?”
“當然!”
果兒橫他一眼,青鳥肩背一縮,乖乖繼續下文,“王蠱豈是人類能掌握得了的,就算短暫壓制住了,月圓之時,王蠱的力量幾乎可以翻倍,絕對會受到王蠱反撲。”
她擰起眉,心裏對他這一年來的經歷無比的想知道,但她又不願去問他……
“王蠱多嗎?”
“不多。”青鳥回答得很老實,“我只在三百年前見過一次,那還是它剛反噬主人破體而出的情況下,速度居然還是比我快。”
王蠱?看來要去好好研究研究了。似乎只要押穩了那王蠱,無恨的身體就沒問題了。
門外殷無恨的腳步聲傳來,果兒忙一使眼色,青鳥扁着嘴投人她身體。
同時,門被輕輕推開,殷無恨一手端着托盤,一手掀開簾子款步進來,将托盤放到桌子上,便開始盛飯。
果兒拿起床頭的衣服,放下床帳,大床一陣搖晃,她換好衣服,一把掀開床帳跳出來,幾步蹦到桌邊,深吸一口氣:“哇,好香啊!”
精美光滑的木碗中,珍珠一樣的米粒飽滿晶瑩,在香濃的米湯中勾引着她的食欲,木碗邊上放着一個調羹,她拿調羹舀了一勺稀飯放到嘴裏,滿足地眯了眼,覺得自己幾乎有一輩子沒吃到稀飯似的,陶醉不已。
他看到她滿足的表情,不由地彎了嘴角輕輕一笑,又将托盤中幾道小菜擺到桌上,自己這才坐下來,和她一起開始享用早餐。
吃罷早餐,兩人一起下樓,又被巫閻請去洗了個澡,回來又是大半天過去。
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黑白兩道。當今東大陸之上,堪稱黑白兩道皆要避之三分的,就是子午山的青雲派,神秘莫測的聽風樓,鬼魅邪氣的鬼門。這三者,可謂江湖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。
青雲派,衆所周知是在子午山,卻沒有人能在山上找到山門所在。最廣為人知的,就是禦劍術,禦劍飛行,何其潇灑。
聽風樓,販賣東西兩大陸的最新最神秘的情報。號稱有風處,就能聽風。無所不知,無縫不入。在東大陸排出青衣榜和血煞榜分別列開白道黑道前十的高手。如有異動,絕對會以最快的速度更新。
鬼門,專一的殺手門派,價索千金,卻有絕對赴死的精神,對待任務,不死不休。據說只要在佛寺中撐着紅傘走過,就會有人來取走你的紅傘,只需将要求留在紅傘之中即可聯絡鬼門。
沒了另外六個人,不用再為生計擔心,日子倒也悠閑,這麽着一晃就是一個月過去了,那些水終于對她沒了效用。
當天,她最後一次從那半球型的浴室裏出來,就見簾外跪了滿地的人,那所謂的祈王,穿着金線紋鳳的黑色蟒袍手捧一托盤,皮笑肉不笑地彎腰對她行禮。
果兒僵住,心裏再度将那費老淩遲。
就算大家都已經心照不宣了,但也不用這樣公開化吧?
她扯開嘴角笑,也彎腰行了個禮,雙手接過祈王手上的托盤,盤中是一枚青光閃爍的圓珠子,以錦帕圍襯着。
果兒謙恭地笑:“不知陛下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,只是想今後還望少巫長大人多多關照。”